尔时,如理请问菩萨摩诃萨即于佛前,问解甚深义密意菩萨言:“最胜子!言一切法无二。一切法无二者,何等一切法,云何为无二?”
解甚深义密意菩萨,告如理请问菩萨曰:“善男子!一切法者,略有二种:一者、有为,二者、无为。是中有为非有为、非无为,无为亦非无为、非有为。”
如理请问菩萨,复问解甚深义密意菩萨言:“最胜子!如何有为非有为、非无为,无为亦非无为、非有为?”
解甚深义密意菩萨,谓如理请问菩萨曰:“善男子!言有为者,乃是本师假施设句;若是本师假施设句,即是遍计所执言辞所说;若是遍计所执言辞所说,即是究竟种种遍计言辞所说,不成实故,非是有为。善男子!言无为者,亦堕言辞。设离有为、无为,少有所说,其相亦尔。然非无事而有所说。何等为事?谓诸圣者,以圣智、圣见,离名言故,现等正觉;即于如是离言法性,为欲令他现等觉故,假立名相,谓之有为。”
“善男子!言无为者,亦是本师假施设句;若是本师假施设句,即是遍计所执言辞所说;若是遍计所执言辞所说,即是究竟种种遍计言辞所说,不成实故,非是无为。善男子!言有为者,亦堕言辞;设离无为、有为,少有所说,其相亦尔。然非无事而有所说。何等为事?谓诸圣者,以圣智圣见离名言故,现等正觉;即于如是离言法性,为欲令他现等觉故,假立名相,谓之无为。”
尔时,如理请问菩萨摩诃萨,复问解甚深义密意菩萨摩诃萨言:“最胜子!如何此事,彼诸圣者以圣智圣见离名言故,现等正觉;即于如是离言法性,为欲令他现等觉故,假立名相,或谓有为,或谓无为?”
解甚深义密意菩萨,谓如理请问菩萨曰:“善男子!如善幻师或彼弟子住四衢道,积集瓦砾、草叶、木等,现作种种幻化事业,所谓象身、马身、车身、步身,末尼、真珠、琉璃、螺贝、璧玉、珊瑚、种种财谷、库藏等身。若诸众生愚痴顽钝,恶慧种类,无所晓知,于瓦砾草叶木等上诸幻化事,见已闻已作如是念:‘此所见者,实有象身,实有马身、车身、步身、末尼、真珠、琉璃、螺贝、璧玉、珊瑚、种种财谷、库藏等身。’如其所见,如其所闻,坚固执著,随起言说:‘唯此谛实,余皆愚妄。’彼于后时应更观察。”
“若有众生非愚非钝,善慧种类,有所晓知,于瓦砾、草叶、木等上诸幻化事,见已闻已作如是念:‘此所见者,无实象身,无实马身、车身、步身、末尼、真珠、琉璃、螺贝、璧玉、珊瑚、种种财谷、库藏等身。然有幻状迷惑眼事:于中发起大象身想,或大象身差别之想,乃至发起种种财谷、库藏等想,或彼种类差别之想。’不如所见、不如所闻坚固执著随起言说:‘唯此谛实,余皆愚妄。’为欲表知如是义故,亦于此中随起言说。彼于后时不须观察。”
“如是,若有众生是愚夫类,是异生类,未得诸圣出世间慧,于一切法离言法性不能了知。彼于一切有为、无为,见已闻已作如是念:‘此所得者,决定实有有为、无为。’如其所见,如其所闻,坚固执著,随起言说:‘唯此谛实,余皆痴妄。’彼于后时应更观察。”
“若有众生非愚夫类,已见圣谛,已得诸圣出世间慧,于一切法离言法性如实了知。彼于一切有为、无为,见已闻已作如是念:‘此所得者,决定无实有为、无为。然有分别所起行相,犹如幻事迷惑觉慧:于中发起为、无为想,或为、无为差别之想。’不如所见、不如所闻坚固执著随起言说:‘唯此谛实,余皆痴妄。’为欲表知如是义故,亦于此中随起言说。彼于后时不须观察。”
“如是,善男子!彼诸圣者于此事中,以圣智圣见离名言故,现等正觉;即于如是离言法性,为欲令他现等觉故,假立名相,谓之有为,谓之无为。”
尔时,解甚深义密意菩萨,欲重宣此义,而说颂曰:
佛说离言无二义, 甚深非愚之所行;
愚夫于此痴所惑, 乐著二依言戏论。
彼或不定或邪定, 流转极长生死苦,
复违如是正智论, 当生牛羊等类中。
尔时,法涌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!从此东方过七十二殑伽河沙等世界,有世界名具大名称,是中如来号广大名称,我于先日从彼佛土发来至此。我于彼佛土曾见一处,有七万七千外道并其师首同一会坐,为思诸法胜义谛相。彼共思议称量观察遍推求时,于一切法胜义谛相竟不能得,唯除种种意解、别异意解、变异意解,互相违背共兴诤论,口出矛𥎝,更相𥎝刺,恼坏既已,各各离散。世尊!我于尔时窃作是念:‘如来出世甚奇希有!由出世故,乃于如是超过一切寻思所行胜义谛相,亦有通达作证可得。’”
说是语已,尔时世尊告法涌菩萨曰:“善男子!如是,如是,如汝所说。我于超过一切寻思胜义谛相,现等正觉;现等觉已,为他宣说,显现开解,施设照了。何以故?我说胜义,是诸圣者内自所证;寻思所行,是诸异生展转所证。是故,法涌,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超过一切寻思境相。复次,法涌,我说胜义无相所行,寻思但行有相境界。是故,法涌,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超过一切寻思境相。复次,法涌,我说胜义不可言说,寻思但行言说境界。是故,法涌,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超过一切寻思境相。复次,法涌,我说胜义绝诸表示,寻思但行表示境界。是故,法涌,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超过一切寻思境相。复次,法涌,我说胜义绝诸诤论,寻思但行诤论境界。是故,法涌,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超过一切寻思境相。”
“法涌当知,譬如有人,尽其寿量习辛苦味,于蜜、石蜜上妙美味不能寻思,不能比度,不能信解。或于长夜由欲贪胜解,诸欲炽火所烧然故,于内除灭一切色声香味触相、妙远离乐,不能寻思,不能比度,不能信解。或于长夜由言说胜解,乐著世间绮言说故,于内寂静、圣默然乐不能寻思,不能比度,不能信解。或于长夜由见闻觉知、表示胜解,乐著世间诸表示故,于永除断一切表示、萨迦耶灭、究竟涅槃,不能寻思,不能比度,不能信解。法涌当知,譬如有人于其长夜,由有种种我所、摄受、诤论胜解,乐著世间诸诤论故,于北拘卢洲无我所、无摄受、离诤论不能寻思,不能比度,不能信解。如是,法涌,诸寻思者,于超一切寻思所行胜义谛相,不能寻思,不能比度,不能信解。”
尔时,世尊欲重宣此义,而说颂曰:
内证无相之所行, 不可言说绝表示,
息诸诤论胜义谛, 超过一切寻思相。
尔时,善清净慧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甚奇!乃至世尊善说!如世尊言,胜义谛相微细甚深,超过诸法一异性相,难可通达!世尊!我即于此曾见一处,有众菩萨等正修行胜解行地,同一会坐,皆共思议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异性相。于此会中,一类菩萨作如是言: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。’一类菩萨复作是言:‘非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,然胜义谛相异诸行相。’有余菩萨疑惑犹豫,复作是言:‘是诸菩萨谁言谛实?谁言虚妄?谁如理行?谁不如理?’或唱是言: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。’或唱是言:‘胜义谛相异诸行相。’世尊!我见彼已窃作是念:‘此诸善男子!愚痴顽钝,不明、不善、不如理行,于胜义谛微细甚深、超过诸行一异性相,不能解了。’”
说是语已,尔时世尊告善清净慧菩萨曰:“善男子!如是,如是,如汝所说:彼诸善男子!愚痴顽钝,不明、不善、不如理行,于胜义谛微细甚深、超过诸行一异性相,不能解了。何以故?善清净慧,非于诸行如是行时,名能通达胜义谛相,或于胜义谛而得作证。何以故?”
“善清净慧,若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’者,应于今时一切异生皆已见谛,又诸异生皆应已得无上方便安隐涅槃,或应已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若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’者,已见谛者于诸行相,应不除遣;若不除遣诸行相者,应于相缚,不得解脱;此见谛者于诸相缚不解脱故,于粗重缚亦应不脱;由于二缚不解脱故,已见谛者应不能得无上方便安隐涅槃,或不应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”
“善清净慧,由于今时非诸异生皆已见谛,非诸异生已能获得无上方便安隐涅槃,亦非已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是故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相’不应道理。若于此中作如是言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’者,由此道理当知一切非如理行,不如正理。 善清净慧,由于今时非见谛者于诸行相不能除遣,然能除遣;非见谛者于诸相缚不能解脱,然能解脱;非见谛者于粗重缚不能解脱,然能解脱;以于二障能解脱故,亦能获得无上方便安隐涅槃,或有能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是故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相’不应道理。若于此中作如是言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’者,由此道理当知一切非如理行,不如正理。”
“复次,善清净慧,若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’者,如诸行相堕杂染相,此胜义谛相亦应如是堕杂染相。善清净慧,若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’者,应非‘一切行相共相名胜义谛相’。善清净慧,由于今时胜义谛相非堕杂染相,诸行共相名胜义谛相。是故,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相’不应道理,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相’不应道理。若于此中作如是言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’,或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’者,由此道理当知一切非如理行,不如正理。”
“复次,善清净慧,若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异’者,如胜义谛相于诸行相无有差别,一切行相亦应如是无有差别;修观行者于诸行中如其所见、如其所闻、如其所觉、如其所知,不应后时更求胜义。若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一向异’者,应非‘诸行唯无我性、唯无自性之所显现是胜义相’;又应俱时别相成立,谓杂染相及清净相。善清净慧,由于今时一切行相皆有差别,非无差别;修观行者于诸行中如其所见、如其所闻、如其所觉、如其所知,复于后时更求胜义。又即‘诸行唯无我性、唯无自性之所显现名胜义相’,又非俱时染净二相别相成立。是故,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’或‘一向异’不应道理。若于此中作如是言‘胜义谛相与诸行相都无有异’或‘一向异’者,由此道理当知一切非如理行,不如正理。”
“善清净慧,如螺贝上鲜白色性,不易施设与彼螺贝一相、异相。如螺贝上鲜白色性,金上黄色亦复如是。如箜篌声上美妙曲性,不易施设与箜篌声一相异相。如黑沈上有妙香性,不易施设与彼黑沈一相异相。如胡椒上辛猛利性,不易施设与彼胡椒一相异相。如胡椒上辛猛利性,诃梨淡性亦复如是。如蠹罗绵上有柔软性,不易施设与蠹罗绵一相异相。如熟酥上所有醍醐,不易施设与彼熟酥一相异相。又如一切行上无常性,一切有漏法上苦性,一切法上补特伽罗无我性,不易施设与彼行等一相异相。又如贪上不寂静相及杂染相,不易施设此与彼贪一相异相。如于贪上,于嗔、痴上当知亦尔。如是,善清净慧,胜义谛相,不可施设与诸行相一相异相。善清净慧,我于如是微细极微细、甚深极甚深、难通达极难通达,超过诸法一异性相胜义谛相,现正等觉。现等觉已,为他宣说,显示开解,施设照了。”
尔时,世尊欲重宣此义,而说颂曰:
行界胜义相, 离一异性相,
若分别一异, 彼非如理行。
众生为相缚, 及彼粗重缚,
要勤修止观, 尔乃得解脱。
尔时,世尊告长老善现曰:“善现!汝于有情界中,知几有情怀增上慢,为增上慢所执持故,记别所解?汝于有情界中,知几有情离增上慢、记别所解?”
长老善现白佛言:“世尊!我知有情界中,少分有情离增上慢、记别所解。世尊!我知有情界中,有无量无数不可说有情怀增上慢,为增上慢所执持故,记别所解。”
“世尊!我于一时住阿练若大树林中,时有众多苾刍亦于此林依近我住。我见彼诸苾刍,于日后分展转聚集,依有所得现观,各说种种相法,记别所解。于中一类由得蕴故、得蕴相故、得蕴起故、得蕴尽故、得蕴灭故、得蕴灭作证故,记别所解。如此一类由得蕴故,复有一类由得处故,复有一类得缘起故,当知亦尔。复有一类由得食故、得食相故、得食起故、得食尽故、得食灭故、得食灭作证故,记别所解。复有一类由得谛故、得谛相故、得谛遍知故、得谛永断故、得谛作证故、得谛修习故,记别所解。复有一类由得界故、得界相故、得界种种性故、得界非一性故、得界灭故、得界灭作证故,记别所解。复有一类由得念住故、得念住相故、得念住能治所治故、得念住修故、得念住未生令生故、得念住生已坚住不忘、倍修增广故,记别所解。如有一类得念住故,复有一类得正断故、得神足故、得诸根故、得诸力故、得觉支故,当知亦尔。复有一类得八支圣道故、得八支圣道相故、得八支圣道能治所治故、得八支圣道修故、得八支圣道未生令生故、得八支圣道生已坚住不忘、倍修增广故,记别所解。”
“世尊!我见彼已窃作是念:‘此诸长老依有所得现观,各说种种相法,记别所解。当知彼诸长老,一切皆怀增上慢,为增上慢所执持故,于胜义谛遍一切一味相不能解了。是故世尊甚奇!乃至世尊善说!如世尊言,胜义谛相微细最微细、甚深最甚深、难通达最难通达,遍一切一味相。’世尊!此圣教中修行苾刍,于胜义谛遍一切一味相尚难通达,况诸外道?”
尔时,世尊告长老善现曰:“如是,如是。善现!我于微细最微细、甚深最甚深、难通达最难通达,遍一切一味相胜义谛现正等觉,现等觉已为他宣说,显示开解,施设照了。何以故?善现!我已显示于一切蕴中清净所缘是胜义谛,我已显示于一切处、缘起、食、谛、界、念住、正断、神足、根、力、觉支、道支中清净所缘是胜义谛。此清净所缘于一切蕴中,是一味相、无别异相。如于蕴中,如是于一切处中乃至一切道支中,是一味相、无别异相。是故,善现!由此道理,当知胜义谛是遍一切一味相。”
“复次,善现!修观行苾刍,通达一蕴真如、胜义、法无我性已,更不寻求各别余蕴诸处、缘起、食、谛、界、念住、正断、神足、根力、觉支、道支、真如胜义法无我性,唯即随此真如、胜义、无二智为依止故,于遍一切一味相胜义谛审察趣证。是故,善现!由此道理当知胜义谛是遍一切一味相。复次,善现!如彼诸蕴展转异相,如彼诸处、缘起、食、谛、界、念住、正断、神足、根力、觉支、道支展转异相,若一切法真如、胜义、法无我性亦异相者,是则真如、胜义、法无我性亦应有因,从因所生;若从因生,应是有为;若是有为,应非胜义;若非胜义,应更寻求余胜义谛。善现!由此真如、胜义、法无我性不名有因,非因所生,亦非有为。是胜义谛,得此胜义更不寻求余胜义谛;唯有常常时、恒恒时,如来出世、若不出世,诸法法性安立,法界安住。是故,善现!由此道理,当知胜义谛是遍一切一味相。善现!譬如种种非一品类异相色中,虚空无相、无分别、无变异,遍一切一味相;如是异性异相一切法中,胜义谛遍一切一味相,当知亦然。”
尔时,世尊欲重宣此义,而说颂曰:
此遍一切一味相, 胜义诸佛说无异;
若有于中异分别, 彼定愚痴依上慢。